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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2 September 2014

我原先是个不恋家的人。就是小时候家里比较严厉,那时候就想好了,长大后无论如何也要离开家里。中学和高中时甚至还执意要在外住宿。

妈妈经常说我就是太独立了,所以也没什么好让她操心的。

第一次收拾行李准备上吉隆坡的时候,心里特别高兴,我觉得我终于,能够离开家了。而且还是只身来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充满期待与好奇。

这四年来,我并没有时常回家,有时候周末自己一个人,一个人思考,纵然道理体会了那么多,偶尔我却还是会犯错。很多时候到处走走看看,踏遍了很多从来都没去过的地方。每一次当我远行时,我都会想,那么漂亮的地方,下次一定要和家人一起来。

但是周日时,每次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就会特别累;想回家但是却回不了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无奈。每一次的归途总是特别安心和欣慰。

至今我仍觉得当初选择离开家里、离开我成长的地方,是对的。我看见不曾看见的风景,体会不曾有过的感受。我所走的每一步,我所做的每一次选择,造就了今时今刻的我。

那么多年过去,我仍然像原来的自己,想到外面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在我还愿意吃苦、有那一份勇气和精力的时候去冒险,去体会,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想要落叶归根。不一样的是,我心里已经多了一份对亲人的思念。


Monday, 2 December 2013

落叶归根,之二:娘家

当裘海正发行《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这张专辑时,我就快三岁. 那时候她的专辑只是一片卡带, A面与B面. 卡带盒内有折叠的纸张,翻开就是歌词.

那时候耳边围绕的是amy search 的 isabella, dari sinar mata, zaiton sameon 的 menaruh harapan, 多得让人想不起

那时我还穿着过大的日本拖鞋去菜园,尾随婆婆盯着她浇菜,滔滔不绝的发问.  我经常都会偷偷摸摸,戴着非常大顶的草帽,拿着面包屑去池塘喂鱼. 还经常探头探脑地想为什么鱼儿还没来啄走面包.

我的鞋子多半是脏兮兮的,还经常被我从前门搬去后门, 只要是在篱笆范围内的地方我都走透了,唯一不敢踏足的地方就是农场, 除了鸡、鸭,还有鹅. 小时候我就很怕动物, 我连远远观望都害怕.

走得累了,我就会把脚洗干净,回屋子.
为了不想坐在冰冷的地上,但却想更接近电视,我把沙发上的坐垫放在地上而背垫挨着桌子.
舒服的一面喝MILO一面看三点檔,再不然我拿出我挚爱的LEGO.

傍晚时分舅舅会载着我,把我的双脚放进摩哆篮内,然后我们绕遍了村子的每一条街道,直至望见远处那满是橡胶树的高山, 那里已是绝路.

晚餐后,我看着小姨把剩下的饭菜加热后送给三只狗.
那时候舅舅还在中学,小姨已经上了学院.

那时候小姨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那时候我就想,我以后也一定要留个及腰长发

当光碟开始流行时,舅舅阿姨开始唱卡拉. 我也开始拿麦克风.
当舅舅的同学们来barbecue, 弹着吉他, 我站在一旁唱着当时的流行歌曲. (那时候王杰红得发紫)而多年后当我站在台上唱着unplug 时,我想起记忆边缘的那些片段.

晚上我都会做在大书座旁看他们按着计算机. 那时候我渴望自己也有一架有着密密麻麻按钮的计算机. 再不然我会窝在沙发,挨着婆婆看电视. 我记得我很迟入眠,不管多累,我坚持和婆婆一起进房间.

我经常问婆婆为什么她的沙笼不会掉下来, 我那时候真的非常好奇. 而婆婆却说:只要绑好就不会掉下来啦
我经常拿鱼料喂鱼,结果鱼缸内的鱼反肚了.

我们偶尔会去镇上,我特别中意那“八字形”的彩色糖果,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但是婆婆都会看见的视线. 久而久之,彩色糖果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一天一粒,吃完后又是去镇上的时候.

悠长的20年. 晃一下就过去了.

那里是占地极广的旧型别墅,位于芙蓉和波德申边界. 小型果园、农场、池塘、菜园.
那是我的童年. 我自由自在的童年, 直到我的求学时期来临.

公公是个峇峇,我们经常都系鸡同鸭讲,因为他的广东话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那时候我不会华语,公公当然也不会华语,他同我说马来语, 我一头雾水.

公公并非森州人,而是道道地地的马六甲人.

我记忆深刻的pantun和sajak, 是公公每次念的 RASA SAYANG,那百念不厌的. 我承认自小我就很讨厌这首诗. 而今目前高龄80余的公公偶尔还会跳ronggeng, 我真怕他闪到腰.

每当公公有空档,就会载着婆婆小姨和我去马六甲. 公公的车是“蟾蜍车”,我记得

我还记得当时我们在马六甲的一间屋子,那是一间富有峇峇娘惹风格的房子. 每当下雨时,我都会站在旁边,看着雨水从天台落下.
夜晚时分,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偶尔一轮皎洁明月,月光洒下.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我们很穷,我们穷到连屋瓦也没能盖完,却不知那是我们的文化.
但我从不问婆婆为什么我们的生活如此贫穷, 贫穷是件伤心事,那时候我告诉自己我不想让婆婆一直那么穷,我不想再住这破房子,我好想快点回去老家. 如今想起,却啼笑皆非.

原来我小时候就知道什么是没钱,虽然那是我的会错意.

那时候住在这间屋子的是其他的阿姨们,因为工作原因来到马六甲,而不得不移居至此. 妈妈知道我当天下来马六甲,午休时就会和爸爸来探望我. 不然我们也只有偶尔的星期日能见面.

小时候的我就一直随着婆婆两地走. 波德申的家、马六甲那栋破房子,唯一不去的就是爷爷家.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去爷爷家. 我不知道原来我有爷爷和嫲嫲,直到我上了小学,直到我开始回来马六甲.

我没有很喜欢峇峇娘惹的舞蹈. 然而它的教诲与文化,却筑成了我往日的思想与嗜好.



Wednesday, 2 October 2013

落叶归根,之一:爷爷

爷爷逝世时接近卫塞节, 高龄接近100. 那一年我10岁.
我特爱爷爷

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候的爷爷已经中风.  半身不遂的坐在加工后设有轮子的藤椅上.

那张藤椅朝朝暮暮的摆放在同一个位置: 神座旁边、正对着大门口.  每当夕阳时分,右边百叶窗照射进来的余辉,总让在这时打盹的爷爷特别耀眼夺目.

爷爷是纯正的中国人,来自广东省开平县. 有着非常白皙的皮肤,白花花的短胡子,每天都穿着中国人所熟悉的白汗衫.
瘫痪的左手一直带着一支表.

中年时的他南下西洋后就在这里开枝散叶. 我没听过爷爷说任何的语言,除了四邑话. 那正是我们这大家庭里所失传的. 我甚至不确定爷爷是否通晓广东话,虽然我们和嫲嫲以广东话沟通.
在和他相处的那些年里,我没听懂他所要表达的任何一句话.

小学时期重回这里,亦是我对爷爷记忆的开端. 那时他已年过90.

爷爷一向权威. 纵然他行动不便,言语障碍,年事已高. 但却是全家人最畏惧的. 电视遥控器永远都在他的腿上.

爷爷身边有一只藤制拐杖,、藤皮质地的扇子和一些枕头. 拐杖用来支撑他的步伐,还供发泄怒气. 他习惯把钱币藏在枕头内. 记得每次他单手吃力地往枕头内探一探,拿出十块钱或是五零吉, 再指向门口.

我喜欢抚摩爷爷那皱巴巴的左手,看看布满双手的老人斑、看看他的表、 看他大笑时那空了牙齿的嘴巴. 偶尔帮他擦一擦嘴角的口水. 回家前在他的脸颊上亲一亲,再用手把自己的口水抹掉.

而今这落空的位置,由爷爷的遗像取代, 永恒不变地象征着这由爷爷、伯伯、爸爸一手建起的祖屋.

黑暗中,我依稀看见他的左手僵放在腰前,右手扶着拐杖,一拐一拐的蹒跚步伐,缓缓穿越屋内的长走廊, 走向看不见的另一端.
我看见他的背影,  穿越了我们的世世代代,也住进了我心里.